隱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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隱憂
劉英子一連好幾天都沒回家, 楊小蓮每天去鎮上給她帶點需要的東西，幫忙看攤子, 偶爾再給大姑楊傳嫻帶點吃的喝的。
劉英子原本也只是想試一試早晚擺攤，看有沒有什麽效果，沒想到幾天擺下來就發現晚上的生意甚至比白天還好，怪不得附近的那家小服裝店每天白天冷冷清清的也沒有關門呢。
她每天早上五點半前出攤，晚上九十點（如果有生意會更晚）收攤，一般白天會長時間沒人，上午一段時間，下午一段時間，之前有時候她還舍不得休息, 要守著, 拉長營業時間之後，她也就淡定了, 每天快到沒人的時候, 早早就放松心態休息了。
省去了每天三四個小時的來回奔波和白天沒生意時的焦躁不安，竟然過得很閑適起來。
*
與老婆的忙中有序不同，這幾天楊老大就難過了，家裏突然多了許多瑣碎的事情, 什麽事情都要問他了, 最關鍵的是沒人做可口的飯菜了。
有時候給住院的楊傳嫻送營養餐，二女兒或者楊三姑就燉一小鍋湯, 楊傳順又不能一直在家守著，他就吃不著。
然後正常吃飯時間又不能指望楊全喜幫忙，人家只是來打工做饅頭的, 幹完活就回家，沒有家務活都指著別人的道理。
兩個女兒又嚷嚷著, 天熱吃不下，正好減肥，早中晚饅頭當主食，拍黃瓜做菜，每餐都還很周到地給楊老大也準備了一份。
楊傳順享受了兩餐素齋之後就不行了，平日裏忙歸忙累歸累，飲食上還真沒這麽匱乏過。
他自己動手割了一刀臘肉，切切炒炒誰不會呢，竟然也做的像模像樣。
做好後兩個女兒一定要給父親捧場，雖然楊老大的小炒肉炒得齁鹹齁鹹，肉皮還嚼不動，但也沒耽誤兩人吃，楊老大自己反而吃不下去了。
*
“你媽又沒回來？在那兒怎麽住呢？”
某一天傍晚又是二女兒一個人從坡下爬上來，楊老大終於頂不住了。
此刻楊傳順和小女兒正在曬谷場上給稻谷揚塵，做最後的入倉工作。
楊小蓮小心地把自行車往屋裏推，整個人都在冒熱氣，熱的呼呲呼呲的。
“二姐，你車後座綁著什麽？”楊小菊眼尖，隔了十幾米遠，中間還有一些樹木之類的阻擋，她都看清楚了二姐的自行車後座上綁著一個白箱子。
“你那雪糕不是吃完了嗎？我又批了一點，各種都有一些，巧克力的、奶油的、綠豆的……還有袋裝的雪寶……”楊小蓮進屋後，先把泡沫箱抱到桌上，再把車子推進次臥。
等她出來的時候，楊小妹已經抱著泡沫箱往廚房走了，這些東西要趕緊移到冰櫃裏去，冰櫃上半年從次臥移到了廚房裏。
“給我拿一根。”
楊小蓮從鎮上騎車回來，出了一身的汗，這時候根本不想什麽吃冰不好了，夏天炎熱的時候吃的冰似乎還沒到喉嚨就熱了。
兩姐妹一人吃著一根冰棍出來，楊小蓮拿的是什麽都沒添加的老冰棍，楊小菊拆了一根奶油巧克力的。
“人呢？人呢？幹活的人呢？”楊傳順在谷場上扯著嗓子大喊，“事情幹了一半人不見了？”
他把風車鬥都裝滿了，搭檔搖風扇的人呢。
楊小蓮咯吱咯吱咬著冰塊跑出來，遞給父親一根綠豆冰。
楊傳順一邊念叨著浪費錢，這有什麽好吃的，一邊拍拍手上的灰接了。
楊小蓮幾口吃完自己的，開始接手去幫忙，她一邊放谷子，一邊搖風車的把手扇風。
灰塵癟穗全部從風口吹了出去，飽滿的谷粒落在腿邊的簍筐裏。
她這時才開始回答父親的問題――
“鎮上夏天晚上的生意比白天都好，有些人白天怕曬都不敢出來，晚上能晃悠到十一二點呢。”
“媽媽住酒樓裏，凳子桌子拼一拼都可以住。”
“你二舅舅媽都住酒樓，還能住得下？”楊傳順嘀咕。
之前劉書記住的房子已經退掉了，劉紅星和他老婆暫時就住到了酒樓的一間包廂裏。
“那地方大著呢，樓上樓下多大的空間，住幾個人都能住得下。”楊小蓮表示很羨慕。
“二舅家一樓很涼快的，幾個大吊扇……”
夏天的日子又不需要被子床單之類的，酒樓裏衛生搞得好，附近的樹木草叢又不多，連蚊蟲都很少，住的不要太舒服。
要不是為了天天回家探探風向，她都不想跑來跑去的了。
“哎呀！咱們什麽時候搬鎮上去啊？”楊小菊蹲在谷場邊上慢悠悠地吃著雪糕，半真半假地哀嚎著。
她今年小升初提前放假，非常興奮地跟著二姐一起去了梅花中學一次，第二天兩條腿就開始抖得差點走不了路了。
她一直覺得騎車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一件事情，沒想到騎得久了竟然也這麽難受。
一想到自己下半年也要每天上下學騎車三個多小時，冬天還要冒著嚴寒起大早趕路，她就眼前發麻。
這時候都有點後悔沒有答應去那個私立中學了，那裏離家更遠了一點，如果去那兒念書，就肯定要住校了，那裏的學生宿舍都很漂亮的說。
“住在人家家裏，哪有自家好。”楊傳順念叨著，沒再說其他的。
他往風車鬥裏裝未經揚塵的谷子，等裏面裝滿，又去將已經裝滿的籮筐換了一個新的。
等兩只籮筐都裝滿，再將谷子挑回家倒進倉房裏。
“最近村裏重要的農活都幹得差不多，二舅今天找了一個包工頭，說過幾天能夠攢齊一個小隊了，到時候他買的部隊那個房子就可以翻新了。”
“二舅這個時間還算的挺好的，他這一段時間把該清理的都清理過了，怎麽做心裏也有數了，到時候工隊過來就直接開工，那速度肯定很快。”
“又省錢又快。”
楊小蓮跟小妹閑聊。
楊傳順在倉庫前把堆在口上的谷子往裏面推，把倉庫口又推出一t個空間，才拿起籮筐準備出去。
出門的時候他往條櫃上掃了一眼，之前劉英子帶回來的那把鑰匙還扔在條櫃上的針線籮裏。
楊家老大的眼神很覆雜。
*
如果單純地問楊傳順願不願意現在搬到鎮上去，他當然是願意的。
可是事情真的沒有她們母女幾個想的那麽簡單。
就如同他老婆了解的一樣，楊傳順是一個思慮很多操心很多的人。
他不想現在搬到鎮上去，不想家裏攤子鋪得那麽大，不僅僅是因為背著這些債需要趕緊還清，也不僅僅是因為在一直不斷地欠劉家人情。
那些在拖住楊老大腳步的原因中都只占了很小的一個比例。
最大的原因是――
在熱熱鬧鬧的上半年中，楊老大發現了一個足以摧毀整個大家庭的隱憂，這個隱憂他誰也沒敢告訴。
只要這個隱憂一旦爆發，對老楊家這一大家來說可能就是一個毀天滅地的災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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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每天早上五點半前出攤，晚上九十點（如果有生意會更晚）收攤，一般白天會長時間沒人，上午一段時間，下午一段時間，之前有時候她還舍不得休息, 要守著, 拉長營業時間之後，她也就淡定了, 每天快到沒人的時候, 早早就放松心態休息了。
省去了每天三四個小時的來回奔波和白天沒生意時的焦躁不安，竟然過得很閑適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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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老婆的忙中有序不同，這幾天楊老大就難過了，家裏突然多了許多瑣碎的事情, 什麽事情都要問他了, 最關鍵的是沒人做可口的飯菜了。
有時候給住院的楊傳嫻送營養餐，二女兒或者楊三姑就燉一小鍋湯, 楊傳順又不能一直在家守著，他就吃不著。
然後正常吃飯時間又不能指望楊全喜幫忙，人家只是來打工做饅頭的, 幹完活就回家，沒有家務活都指著別人的道理。
兩個女兒又嚷嚷著, 天熱吃不下，正好減肥，早中晚饅頭當主食，拍黃瓜做菜，每餐都還很周到地給楊老大也準備了一份。
楊傳順享受了兩餐素齋之後就不行了，平日裏忙歸忙累歸累，飲食上還真沒這麽匱乏過。
他自己動手割了一刀臘肉，切切炒炒誰不會呢，竟然也做的像模像樣。
做好後兩個女兒一定要給父親捧場，雖然楊老大的小炒肉炒得齁鹹齁鹹，肉皮還嚼不動，但也沒耽誤兩人吃，楊老大自己反而吃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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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媽又沒回來？在那兒怎麽住呢？”
某一天傍晚又是二女兒一個人從坡下爬上來，楊老大終於頂不住了。
此刻楊傳順和小女兒正在曬谷場上給稻谷揚塵，做最後的入倉工作。
楊小蓮小心地把自行車往屋裏推，整個人都在冒熱氣，熱的呼呲呼呲的。
“二姐，你車後座綁著什麽？”楊小菊眼尖，隔了十幾米遠，中間還有一些樹木之類的阻擋，她都看清楚了二姐的自行車後座上綁著一個白箱子。
“你那雪糕不是吃完了嗎？我又批了一點，各種都有一些，巧克力的、奶油的、綠豆的……還有袋裝的雪寶……”楊小蓮進屋後，先把泡沫箱抱到桌上，再把車子推進次臥。
等她出來的時候，楊小妹已經抱著泡沫箱往廚房走了，這些東西要趕緊移到冰櫃裏去，冰櫃上半年從次臥移到了廚房裏。
“給我拿一根。”
楊小蓮從鎮上騎車回來，出了一身的汗，這時候根本不想什麽吃冰不好了，夏天炎熱的時候吃的冰似乎還沒到喉嚨就熱了。
兩姐妹一人吃著一根冰棍出來，楊小蓮拿的是什麽都沒添加的老冰棍，楊小菊拆了一根奶油巧克力的。
“人呢？人呢？幹活的人呢？”楊傳順在谷場上扯著嗓子大喊，“事情幹了一半人不見了？”
他把風車鬥都裝滿了，搭檔搖風扇的人呢。
楊小蓮咯吱咯吱咬著冰塊跑出來，遞給父親一根綠豆冰。
楊傳順一邊念叨著浪費錢，這有什麽好吃的，一邊拍拍手上的灰接了。
楊小蓮幾口吃完自己的，開始接手去幫忙，她一邊放谷子，一邊搖風車的把手扇風。
灰塵癟穗全部從風口吹了出去，飽滿的谷粒落在腿邊的簍筐裏。
她這時才開始回答父親的問題――
“鎮上夏天晚上的生意比白天都好，有些人白天怕曬都不敢出來，晚上能晃悠到十一二點呢。”
“媽媽住酒樓裏，凳子桌子拼一拼都可以住。”
“你二舅舅媽都住酒樓，還能住得下？”楊傳順嘀咕。
之前劉書記住的房子已經退掉了，劉紅星和他老婆暫時就住到了酒樓的一間包廂裏。
“那地方大著呢，樓上樓下多大的空間，住幾個人都能住得下。”楊小蓮表示很羨慕。
“二舅家一樓很涼快的，幾個大吊扇……”
夏天的日子又不需要被子床單之類的，酒樓裏衛生搞得好，附近的樹木草叢又不多，連蚊蟲都很少，住的不要太舒服。
要不是為了天天回家探探風向，她都不想跑來跑去的了。
“哎呀！咱們什麽時候搬鎮上去啊？”楊小菊蹲在谷場邊上慢悠悠地吃著雪糕，半真半假地哀嚎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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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直覺得騎車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一件事情，沒想到騎得久了竟然也這麽難受。
一想到自己下半年也要每天上下學騎車三個多小時，冬天還要冒著嚴寒起大早趕路，她就眼前發麻。
這時候都有點後悔沒有答應去那個私立中學了，那裏離家更遠了一點，如果去那兒念書，就肯定要住校了，那裏的學生宿舍都很漂亮的說。
“住在人家家裏，哪有自家好。”楊傳順念叨著，沒再說其他的。
他往風車鬥裏裝未經揚塵的谷子，等裏面裝滿，又去將已經裝滿的籮筐換了一個新的。
等兩只籮筐都裝滿，再將谷子挑回家倒進倉房裏。
“最近村裏重要的農活都幹得差不多，二舅今天找了一個包工頭，說過幾天能夠攢齊一個小隊了，到時候他買的部隊那個房子就可以翻新了。”
“二舅這個時間還算的挺好的，他這一段時間把該清理的都清理過了，怎麽做心裏也有數了，到時候工隊過來就直接開工，那速度肯定很快。”
“又省錢又快。”
楊小蓮跟小妹閑聊。
楊傳順在倉庫前把堆在口上的谷子往裏面推，把倉庫口又推出一t個空間，才拿起籮筐準備出去。
出門的時候他往條櫃上掃了一眼，之前劉英子帶回來的那把鑰匙還扔在條櫃上的針線籮裏。
楊家老大的眼神很覆雜。
*
如果單純地問楊傳順願不願意現在搬到鎮上去，他當然是願意的。
可是事情真的沒有她們母女幾個想的那麽簡單。
就如同他老婆了解的一樣，楊傳順是一個思慮很多操心很多的人。
他不想現在搬到鎮上去，不想家裏攤子鋪得那麽大，不僅僅是因為背著這些債需要趕緊還清，也不僅僅是因為在一直不斷地欠劉家人情。
那些在拖住楊老大腳步的原因中都只占了很小的一個比例。
最大的原因是――
在熱熱鬧鬧的上半年中，楊老大發現了一個足以摧毀整個大家庭的隱憂，這個隱憂他誰也沒敢告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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